去年初,一位姊妹在細胞小組裏分享了其父七十大壽時所攝的壽宴花絮。照片中的壽星公,春風滿面、臉頰粉紅、笑容若谷;席中所見,兒孫親友仔仔一堂,好不溫馨熱鬧。今春,只覺姊妹惱帶愁煩。追問之下,她才娓娓道來:「好端端的才七十來歲,除血脂、血壓略高一點外,父母倆人都行動自如、體能尚壯,不但遊蹤遍天下,且夫妻恩愛;為何於此大好的黃金歲月,竟突然深閨簡出、足不出戶;就連我們兄弟妹四人每說要出門工幹或外遊時,兩老都會立即顯得心緒不寧、愁顏滿臉地著我們速去早回。為何一生精明的老父,竟迷信至此,苦苦活在三世書那無稽的陰霾下。」

原來老先生於四十來歲時,因身染惡疾,曾到一廟宇參拜問道。並在命相先生的建議下以「三世書」追溯其自身古往今生等作業。按玄命相士所言,老先生因前生欠債不償,至令命數註定今生要歷頹疾,喪長子及壽圓於七十一歲等三劫。由於今年的春天,正是老先生踏入七十一歲的開始,因而夫婦倆人每天都恍如身陷魔咒,行不安、吃不下、睡不穩地等候那即臨的大限。

筆者也曾遇過一位歷三世書批命,且被斷言只能活到六十七歲的長者。他雖兒孫滿膝,但仍鬱鬱寡歡。他按相士所言,相信自己前生原是一頭黃牛,由於盡職守責且未嘗一天清福,因而壽終以後即輪迴轉化為人。至於今世的他,相士據書命定:若他慎言守行,即能一嘗清福、並積福添壽至六十七歲;但若他享樂不思修行,自高自大,並饕餮以葷,來生即或不至淪為豬狗,也將賤作奴僕、受人任意使喚及辱罵等苦劫收場。筆者邊聽邊暗自思量,此許乃基本「六道輪迴」的因緣作業之說(參註),豈能當作什麼「三世命數」的玄機來看待呢!更何況生死輪迴之道,終究還是離不開貪、瞋、痴的苦海,在繼往開來、生生不息的環迴驅動下,眾生還是一而再、再而三、三而四、五、六……無休止地往生投胎下去;這是多煩厭、多勞累的啊!聽後,筆者還是禁不住舌頭,語帶莊嚴地問:「哪,老先生,你認為自己身後會歸何處呢?」經此不速一問,這位年屆六十五歲的老翁,只及來個吱嗯以對。筆者旋即趁機順勢來個窮追直問:「老先生,你相信有天堂這個地方嗎?」老頭當下眼目一轉並氣壯地揚聲就說:「有就好了,哪,我就可在那裏再與妻孫兒女見面了!」感謝神,當聖靈把永生這話題為老先生打開了,筆者焉能讓他的雙耳遠離於神救贖的恩典呢!

死亡,是人生的必然過程。然而,人都懼怕死亡。正如台灣著名的哲學家傅偉勳博士認為,人之所以怕死,尋根究底,其實不外是「怕自己將要完全失去世上所喜愛過的 (包括愛人、家眷、好友,與及世間一切所渴愛的事或物」而已。無怪乎傳統佛教把其終極的關懷設定於:探索「一切皆苦」的根源 (此謂「苦」與「集」),然後便立即著手拔除這根源,並徹底解決以「生死大事」為首的人生苦患(此為之「滅」與「道」) ,藉以此終極的解脫來達至涅槃境界了。

曾於一個論及生死與宗教的講壇上,聽到如此似是而非的一番話:「相對於佛教的輪迴、甚或涅槃這個終極解脫,基督教的永生論就一勞永逸、直接了當得多了。然而,基督教單以一世有限的因,來斷定未來無限的果(不論是上天堂,還是下地獄)。這樣看來,讓眾生藉以再接再厲、力爭上游、甚或東山再起的轉世輪迴,與及鯉躍龍門、一擊中的之涅槃至樂,豈不是讓生命顯得更具尊嚴且積極化嗎?」於尊重個別信仰及其因果論的同時,筆者卻不期然地想到:若心存「爭」、「起」、「躍」、「擊」等「執我」,眾生又豈能靠賴「諸法無我」的心靈淨境,而除去「執、貪、瞋、痴」,以達至涅槃的寂靜呢!況且,作為基督追隨者的我們,務必要明確地知道:我們雖因信稱義,但我們得救仍本乎於上帝莫大的「恩」典,而非我們的義與行(參以弗所書二章8-9)啊!

話說回來,面對姊妹渴求雙親信主心切;細胞小組隨即鼓勵姊妹設下飯局,趁機宴請姊妹的父母,並小組當中兩位善長「三福佈道法」的夫婦,實行三人同行替老先生及早解咒去。這並不是說我們把希望單放在死後的永生論,讓老先生以逃避的態度去應付當前的老、病、死;若然如此,我們都只是停留在基督真道的開端而已。藉著基督的死,永生門已為我們打開了,乃是上帝白白的恩。我們真正關心的是學效主耶穌於客西馬尼園的禱告:不祈求上帝不叫我們遇見苦難,卻懇求祂賜我們力量與智慧去面對、承擔並超越苦難。願榮耀頌讚歸予上帝,阿們。

註:印度佛教相信六道輪迴;即眾生死後會依據其活在世時的業力投生六道。這六道包括「三善道」:天、阿修羅、人,與及「三惡道」:畜生、餓鬼、地獄。六道之中以地獄道為最無邊無量的苦報,其次則是無底貪瞋的餓鬼道,及愚痴的畜生道。眾生若能放棄眼前利益、多行善、去瞋捨痴,即或會往生成人,修身積善而轉世作阿修羅,甚或得享「天人」無比福樂的報應。然而,每一道的報應總有一定的期限,而非是永遠的定案。因此,如果天人只顧享樂而乏於修行,則到了天福享盡時,天人旋即會按其此生的業力繼續輪迴於六道之中了。故此,從佛教的價值觀看來,要在六道輪迴之中不斷的受生,是一件極不圓滿、極不自由的事;唯有超脫了生死輪迴,達至涅槃才算是大自在、大解脫的清淨境界。

文:劉佩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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